新发现 | 河北蔚县暖泉镇后涧遗址考古发掘收获
泥河湾盆地位于华北平原与内蒙古高原间的过渡地带,其以完整的第四纪古人类活动序列和丰富的文化遗存闻名,是我国北方旧石器时代考古的核心区域,亦是探索东亚地区人类起源与演化的关键地区。狭义的泥河湾盆地特指阳原盆地,而广义的泥河湾盆地则涵盖了由桑干河及其支流串联起来的大同、阳原、蔚县、涿鹿、怀来等一系列盆地[1],共同构成一个史前人类活动密集、技术发展脉络清晰的地理单元。蔚县盆地作为广义泥河湾盆地东南缘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旧石器考古研究起步较晚。自2003年起,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原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在盆地内确认了十余处旧石器地点,但系统性研究仍显不足[2]。2015年至2018年,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裴树文研究员团队在蔚县盆地开展了持续性、系统性的考古调查工作,先后发现多处属于中、晚更新世的旧石器遗址,并系统发掘了前上营和吉家庄遗址,收获了一批较为丰富的石制品与动物化石材料[3][4]。然而,蔚县盆地内经过系统发掘的包含细石器技术的遗址仍然十分有限,仅有西沙河遗址[5]一处见诸报道。在此背景下,后涧遗址的发掘为该区域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活动的研究补充了重要证据。

后涧遗址地理位置图
遗址概况及发掘情况
后涧遗址位于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暖泉镇风水庄村东,堆积埋藏于壶流河左岸第二级阶地前缘,海拔约940米。该遗址发现于2017年至2018年在河北省文物局和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支持下的系统旧石器考古调查中。在调查过程中,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和河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组成的联合考古队在暖泉镇北部的棕黄—褐灰色粉砂层中发现了细石器及动物碎骨,随后根据地貌位置、地层堆积特征及遗物初步观察,确认为一处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活动遗址,命名为后涧遗址,并初步判断其年代属于晚更新世晚期[6]。
2020年9月至11月,联合考古队对后涧遗址开展了为期65天的正式发掘工作,并于2022年进行了补充性的探沟发掘,以进一步厘清遗址的堆积状况。发掘工作以遗址西南角为基点,以北为正方向,采用全站仪进行精确布方,探方规格为1米×1米,发掘总面积40平方米。遗址地层剖面深度约5米,自上而下可划分3个自然层,分别为灰—棕灰色粉砂层(1米~1.1米)、棕灰—灰黑色粉砂质黏土层(0.5米~1.3米)、棕黄—棕灰色粉砂质黏土层(>2.9米),其中旧石器文化层位于第三自然层中下部,平均厚度约2米。
联合考古队在去除上部自然堆积后,以5厘米~10厘米为一水平层对文化层进行逐层揭露,2020年共清理20个水平层,2022年探沟清理5个水平层。对所有出露遗物均进行现场拍照及产状测量,同时采用全站仪记录三维坐标,确保获取完整的空间分布信息。文化层内堆积均经过系统筛选,以最大限度地采集遗物,筛选获得石质标本99件。在发掘过程中同步采集了年代和环境分析样品,为复原古人类生存年代和环境背景打下基础。

后涧遗址发掘场景及出土遗物
出土遗物
后涧遗址2020年及2022年两次发掘合计出土编号标本650件,包括石质标本624件,动物化石26件(包括动物骨骼化石16件、牙齿化石10件)。结合筛选所获材料,石质标本总数为723件,为分析遗址的技术特征提供了坚实基础。
初步整理及观察结果显示,后涧遗址石质标本尺寸整体较小,以微小型为主;原料种类丰富,以火山角砾岩为主,燧石次之,另有硅质白云岩、砂岩、凝灰岩、石英岩、玄武岩、流纹岩、蛋白石、玛瑙等共计17种。类型包括具有人工打击特征的石制品和无人工打制痕迹的砾石两大类。石制品类型包括石核(含细石核)、石片(含细石叶及副产品)、工具、断块和碎片,整体反映出该遗址拥有石核石片技术及细石叶工艺两套技术体系,尤以细石叶技术为特色。细石核包括楔形石核及船形石核两类,且原料选择呈现出明显的倾向性:楔形石核以火山角砾岩为原料,而船形石核则主要选用质地均匀的燧石,这种差异可能反映了古人类对不同石料物理特性与细石叶剥片要求的深刻理解。工具以边刮器数量最多,端刮器次之,另见石锤2件及少量凹缺器、石钻及矛头等。
在动物遗存方面,遗址出土的动物化石数量有限且风化严重,保存状况较差。可鉴定标本仅6件,均为马(Equus sp.)牙,筛选出的碎骨均无法进行种属鉴定。

后涧遗址典型标本
年代及学术意义
为建立精确的年代框架,发掘团队已从不同水平层位选取6件样品(包括4件骨骼和2件牙齿)。碳十四测年结果显示,遗址校正后的年代范围为距今1.8万年至1.6万年,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偏晚阶段。此外,为进一步验证和补充年代数据,光释光测年工作目前仍在进行中。
后涧遗址是蔚县盆地内继西沙河遗址之后,又一处经过系统发掘的细石器技术遗址,它的发现不仅扩展了该地区细石叶技术的分布范围,其明确的层位关系、清晰的年代数据与丰富的石制品组合更为构建该区域旧石器晚期文化序列与石器技术演变提供了关键实证。其距今1.8万年至1.6万年的年代范围,恰值末次盛冰期向冰消期过渡的关键阶段,这不仅为研究该时期人类对气候变化的适应策略提供了宝贵材料,更在研究和探讨末次冰消期阶段中国华北地区甚至东北亚地区人群迁徙扩散和文化交流等科学问题上具有重要价值。
参考文献:
[1]谢飞,李珺,刘连强.泥河湾旧石器文化[M].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2006.
[2]王法岗,刘连强,谢飞.蔚县盆地前上营遗址发现的旧石器[A].见:董为(主编),第十三届中国古脊椎动物学学术年会论文集 [C].北京:海洋出版社,2012, 165-170.
[3]裴树文.泥河湾盆地南部(蔚县盆地)发现一处重要古人类活动遗址群[J].人类学学报,2017,36(1):26.
[4]裴树文,马东东,贾真秀等 蔚县盆地吉家庄旧石器遗址发掘报告[J].人类学学报,2018,37(04):510-528.
[5]Guan Ying, Wang Xiaomin, Wang Fagang, et al., Microblade remains from the Xishahe site, North China and their implications for the origin of microblade technology in Northeast Asia, Quaternary International, Vol. 535, 2020, pp.38-47.
[6]马东东,牛东伟,裴树文,等 蔚县盆地2017-2018 年旧石器考古调查简报 [J].人类学学报,2021, 40(1): 128-136.
执笔:高佳璇、裘文雁、牛东伟(河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河北省东方人类起源与文明探源重点实验室)
来源:“中国文物报”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