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前街北遗址位于苏州古城的西南部、剪金桥巷的东侧、道前街的北侧（图一）。2024年9月至2025年1月，为配合基本建设，报经国家文物局批准，苏州市考古研究所对道前街北遗址（姑苏区道前街210-226号）进行考古发掘，发掘面积为1500平方米，发现了近1000个遗迹单位，出土文物千余件。鉴于地下文物埋藏较为丰富，江苏省文物局专家组要求在该地块的南部以及西部区域补充发掘。2025年6月，报经国家文物局批准，苏州市考古研究所在该遗址展开第二次发掘工作，发掘面积为1500平方米（图二）。2025年又发现了从春秋晚期到民国时期的大量文化遗存，遗迹单位1289个，各类文物共2700余件。

图一　道前街北遗址位置示意图

图二　道前街北遗址2025年度发掘区全景

　　地层堆积

　　道前街北遗址地层堆积较厚，文化层较为连续。现以T0910南壁为例介绍地层堆积情况（图三）。

图三　T0910南壁剖面图

　　第①层：灰褐色土，土质疏松，全方分布。堆积厚0-0.17米，含有碎石、水泥块、红砖块、植物根须。出土少量瓷片。现代表土层。

　　第②层：清代地层在2024年发掘区即道前遗址的东北角有分布。2025年发掘区缺失。

　　第③层：灰黄褐色土，土质较疏松，全方分布。堆积厚0.11-0.20米，距地表深0.10-0.17米。包含较多残砖瓦片、红烧土块，出土青瓷片、青白瓷片、釉陶片、泥质陶片。可辨器形有碗、盘、盏。根据出土物的特征，推测时代为明代。

　　第④层：黄绿色土，土质较疏松，全方分布。堆积厚0.10-0.27米，距地表深0.27-0.35米。包含较多残砖瓦片，出土青釉瓷片、青白釉瓷片、釉陶片、泥质陶片。可辨器形有碗、罐、盆、执壶。根据出土物的特征，推测时代为北宋时期。

　　第⑤层：深灰褐色土，土质较疏松，分布于探方西部，东部被CT2②层、③层破坏。堆积残厚0.10-0.14米，距地表深0.40-0.46米。包含零星残砖瓦片、红烧土块，出土青瓷片、泥质陶片。可辨器形有碗、罐。根据出土物的特征，推测时代为唐代晚期。

　　第⑥层：黄绿锈土，土质较致密，分布于探方西部，东部被CT2②层、③层破坏。堆积残厚0.09-0.15米，距地表深0.52-0.55米。包含零星残砖瓦片，出土青瓷片、钱纹瓷片。可辨器形有碗。根据出土物的特征，推测时代为六朝。

　　第⑦层：黄褐锈土，土质较致密，分布于探方西部，东部被CT2②层、③层破坏。堆积残厚0.11-0.12米，距地表深0.62-0.64米。包含零星碎砖瓦片、红烧土块，出土泥质陶残片、釉陶残片、印纹硬陶残片。可辨器形有罐、盆，可辨纹饰有绳纹、方格纹、席纹、米字纹。根据出土物的特征，推测时代为东汉时期。

　　第⑧层：灰黄褐色锈土，土质致密，分布于探方西部，东部被CT2②层、③层破坏。堆积残厚0.09-0.12米，距地表深0.86-0.89米。出土泥质陶片、夹砂陶片、原始瓷片、印纹硬陶片。可辨器形有豆、碗、罐、盆，可辨纹饰有方格纹、菱形填线纹、涡纹。根据出土物的特征，推测时代为战国晚期。

　　第⑨层：黄灰褐色锈土，土质致密，分布于探方西部，东部被CT2②层、③层破坏。堆积残厚0.08-0.17米，距地表深0.94-1.07米。出土泥质陶片、印纹硬陶片。可辨器形有罐，可辨纹饰有涡纹、小方格纹、方格纹加弦纹、戳印纹。根据出土物的特征，推测时代为春秋晚期到战国早期。

　　第⑨层下为生土，黄褐色粘土，土质致密纯净，无文化遗物。

　　主要收获

　　2025年发现遗迹1289处，包括大坑129个、灰坑939个、沟56条、井131口、路1条、墓葬2座、房址28个、灶3个。出土原始瓷、陶器、瓷器、金属器、玉石器、骨器、漆木器以及钱币等完整及可修复器物共2600余件。

　　主要遗迹举例

　　J147 战国水井。位于T0901探方东北部。J147开口于⑧层下，并被CT2②打破，向下打破⑨层至生土。井圹为近圆形，口大底小壁倾斜，底部较平。口径长约0.86-0.9米，底径长约0.60-0.64米，深约2.62米。开口距离地表1.52米（图四）。J147内填土分为两次堆积。出土零星的泥质陶片、印纹硬陶，可辨纹饰有圆点纹，可辨器形有罐口沿。出土可修复器物包括灰陶豆2件、黑皮陶双耳罐3件、萤光陶三足罐1件。

图四　J147开口照

　　M1 东汉晚期墓葬。位于T0310探方西南部，南部延伸至T0309探方内。M1开口于⑦层下，北部被H923打破，南部被K142打破。M1为竖穴土坑墓，方向171°。墓坑平面呈长方形，现存平面南北长约2.68、东西宽1、残深约0.50米。根据墓葬形制结构和随葬品的位置及特征，推测墓主头向朝南，性别为女性，葬式与年龄不详。随葬品皆位于棺内，有铜钱、银戒指、银镯、琉璃耳珰、铜镜等（图五）。

图五　M1完工照

　　H878 唐代灰坑。位于T0301西南部。H878开口于⑤层下，打破至⑧层。H878平面形状近似圆形。直壁，底部较平（图六）。南北宽0.58、东西长约0.60、深0.52米。开口距离地表0.67米。H878内填土为一次性堆积。内填深灰褐色土，夹杂草木灰，土质较疏松。包含大量碎砖块瓦片。出土青釉瓷片、酱釉瓷片、泥质陶片、酱釉陶片，可辨器形有碗、盘、罐、盏、盆、钵。

图六　H878完工照

　　CT2 北宋时期延续使用至元代的池塘。为道前街北遗址单体面积最大的遗迹单位。根据内部堆积，可分为三期，北宋时期、南宋时期以及元代时期。CT2横跨多个探方，分别有T0101、T0102、T0103、T0201、T0202、T1001、T1002、T0901、T0902、T0210、T0110、T1010、T0910（图七）。池塘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面积逐渐变小，北宋初期，池塘面积最大，到了元末明初，最终被填平。

图七　CT2

　　CT2共分为三层。

　　CT①层，平面为长方形，口大底小，壁倾斜，底部较平，长19.4、宽6.6-11.2、深1.2-1.5米，底部较平。根据包含物，为南宋、元代堆积。

　　CT②层，由乱青石条错缝垒砌而成一个长方形，石壁微斜，底部较平，长27.8、宽24.2、深1.2-1.5米。池塘西北部有两条用石块错缝垒砌的石墙，在两侧石墙环绕有一排杉木桩，石墙下面平铺有木柱，疑似防止地基下沉所用。4根柱子在探方内由西向东依次紧贴平铺，且每根柱子的南部均有榫槽。在榫槽的南部，发现两排排列规整的柱洞，沿着池塘西边一直到池塘南部圆形亭子边消失，推测其是池塘边的步栈道，而西北部的两条石墙为跟栈道一体的水榭底座，整体用石块错缝垒砌加固底座，并用不同粗细的柱子辅以榫卯框架组合而成。水榭探方西部石墙底座残长5.2、宽0.95、残高0.24-0.30米。水榭探方东部石墙底座残长4.4、宽1.52、石墙残高0.3米。根据包含物，主要为南宋堆积。

　　CT2③层，由规整的石条错缝垒砌，围砌成一个长方形，石壁竖直，底部较平，残长35.13、宽30、深1.2-1.5米。CT2③层两侧石墙宽1-0.9、残高0.71-0.40米。紧贴石墙的池塘边各有一排木桩，疑似加固驳岸用，木桩与木桩中心间距为0.5米，木桩残高0.5米。在CT2③底部中心处，发现了用同一种规格的青砖错缝垒砌的平面呈长方形的迹象，大部已经被破坏，仅剩部分轮廓，现存有青砖垒砌4层，部分被CT2②层打破，现存东西长9.76、南北残宽6.8、残高0.25米，推测其为CT2③的亭子。根据包含物，全部是北宋堆积和少量的唐代、两晋遗物。

　　主要文物举例

　　原始瓷有数十件，器形主要是盂、钵、碗、器盖、盘、杯（图八、图九）。

　　陶器以战国、汉代的为主。有印纹硬陶、釉陶、灰陶、黑陶。器形有鼎、豆、盖、罐、盆、盘、茶碾、砚台、灯、帐座、纺轮、釉陶房、井圈、墨书青砖、塑像、扑满、陶球、小陶桶等（图一〇～图一二）。

图八　春秋晚期原始瓷盂；图九　战国原始瓷盅式钵；图一〇　战国楚式豆；图一一　秦到汉初灰陶罐；图一二　北宋黑衣龟座陶灯（左上至右下）

　　瓷器以两晋、唐、宋、元、明、清时期为主。主要窑口有邢窑、越窑、定窑、邢窑、湖田窑、龙泉窑、洪州窑、婺州窑、长沙窑、建窑、德清窑、磁州窑等。器形有碗、花口碟、盒、执壶、高足杯、炉、砚、洗、碾轮、灯盘、盏、盏托、杯、罐、瓶、葫芦形小瓶、鸡首壶、枕、玩具、塑像等（图一三～图一九）。

图一三　唐代邢窑白瓷碗；图一四　北宋青白瓷胡人头像；图一五　宋代执壶一组；图一六　北宋葫芦形小瓶（左上至左下）；图一七　南宋羊塑；图一八　北宋青釉六瓣花口碗；图一九　盏托一组（右上至右下）

　　单个遗迹单位池塘2出土各类器物数量就达1222件。其中不乏重要瓷器，如“尚药局”款瓷盒、“上”“供”字款北宋早期越窑瓷器（图二〇～图二二）。

图二〇　北宋“尚药局”铭白瓷盒；图二一　北宋青釉“上”字款大斗笠碗；图二二　北宋早期青釉“供”字款龟纹盘

　　青釉“供”字款龟纹盘（2025SGDT1010CT2③:27），残。敞口，薄圆唇外撇，曲腹。平底微凸，矮圈足下张。浅灰褐胎，胎质细腻。体施青釉，釉色匀净。内壁口沿下方饰一周浅细弦纹，弦纹下饰龟荷纹，似小龟嬉戏于荷叶间。外壁口沿下方饰一周浅细弦纹。外底心刻划“供”字。青釉“上”字款大斗笠碗（2025SGDT1010CT2③:56），残。敞口，薄圆唇，斜直腹。圜底，矮圈足。浅灰褐胎，胎体轻薄。通体施青釉，釉层匀净。内壁口沿下方饰两周浅细弦纹，弦纹内饰带状三叶纹。内底划花喜鹊三缠枝梅花纹。外底心刻划“上”字。

　　金属器主要是青铜钁、带钩、悬刀、盖弓帽、箭镞、削刀、铁权、铜镜、铁鼎、铜炉、剪刀、银戒指、银手镯、带板、釦带、砍刀、铁矛、铁镣等（图二三、图二四）。

图二三　战国 青铜钁

图二四　东汉晚期 长宜子孙连弧纹镜

　　石器有砚台、礌石、坩埚、塑像、秤砣、井圈、器盖、石刻等（图二五）。遗址T0301的关键柱内出土一方民国时期石碑（2025SGDT0301①：2），距地表50厘米。石碑长76、宽31、厚10厘米。整体为规则长方体，碑首左上角微残。碑阳光滑平整，阴刻8列碑文。除刻工姓名被人为凿毁之外，主体文字清晰可辨，字体为隶楷，共134个字。

　　漆木器主要是唐代木桶、漆盘、宋代鱼袋等（图二六）。钱币以北宋时期的钱币为主，此外还有秦半两、五铢钱、货泉、开元通宝、乾元重宝、大中通宝等，以开元通宝的数量最多。

图二五　宋代 罗汉石塑像

图二六　北宋 鱼袋

　　初步认识

　　尚药局为宋室下设六局之一，掌管和剂诊候之事。北宋前期尚药局空有其名，职事归属翰林医官院。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五月九日下诏，御汤药事都归尚药局掌管，尚药局得以恢复，专司帝王医疗事务。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八月十九日，钦宗下诏将尚药局罢废，此后，负责皇宫药物事宜都归御药院。目前所见刻“尚药局”款完整器共有两件，一件“尚药局”款瓷盒藏于浙江省博物馆，该瓷盒于1999年由浙江省公安局缴获并移交。另一件为白瓷瓶，现存瑞典东方博物馆。此外，河北定窑涧磁岭窑区B区北宋晚期地层出土数件“尚药局”款的残器、瓷片。结合考古地层信息，道前街北遗址出土的这件“尚药局”款瓷盒为北宋晚期定窑专为宫廷烧制的药剂盒，这也是目前首次经田野考古发掘、在非产区内出土并公开的一件“尚药局”款瓷盒。此盒的生产时间当为北宋尚药局存续的这24年之内。“尚药局”款瓷盒出土于苏州，笔者认为可能与宋高宗赵构多次来平江府有关。建炎三年（1129年）二月丙辰，宋高宗抵达平江府，并且将此地确定为行都。建炎三年（1129年）十月戊寅，宋高宗从平江府出发，经水路前往临安。此后，宋高宗又于绍兴四年（1134年）十月、绍兴六年（1136年）九月，乘御舟抵达平江府，驻跸平江府分别达三个多月、五个多月之久，且这两次宋高宗均在平江府度岁。皇帝长期出行，御医随驾并携带药剂盒，应是极其寻常的安全保障措施之一。

　　道前街北遗址地层堆积较厚，文化层连续，是透视苏州古城历史的重要遗址。遗址区内遗存尤以战国、六朝、唐代、北宋最为丰富。数件完整的唐代邢窑白瓷、“尚药局”定窑瓷盒、“上”“供”字款北宋早期瓷器以及数十件执壶、盏托皆说明当时生活在这里的人具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宋代的章服由公服与鱼袋组成，其中鱼袋有金银两类，与不同颜色的公服搭配，谓之“紫金鱼袋”“绯（银）鱼袋”。历年来宋墓的考古发掘工作收获颇丰，但随葬器物中发现鱼袋的情况却极少。据目前公开资料，宋墓中共出土5件（套）鱼袋，道前街北遗址出土的北宋鱼袋与其他鱼袋皆不同，对于研究宋代章服制度非常重要。

　　对照南宋平江图，我们认为道前街北遗址可能就在北宋府仓的范围之内。池塘2范围较大，是北宋时期的园林的一部分，池塘护坡修建的极为讲究，池塘中间附有亭台建筑，这些资料对于探索苏州早期园林历史、推测南宋以前苏州城市布局均具有重要意义。

　　附记：道前街北遗址两年的发掘工作得到了苏州名城更新发展有限公司的鼎力支持，特表感谢！项目负责人为刘芳芳，发掘人员为张波、袁真真、杨征宇、李安林、李克士、谢能宥，修复为邹华，绘图为陈雨婷，摄影为刘芳芳。执笔为刘芳芳。

　　执笔：刘芳芳

　　来源：“中国文物报”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