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巷遗址位于苏州市姑苏区乐桥西南的幽兰巷南侧、三山街西侧地块内，东距《平江图》所载的苏州子城仅300米（图一）。

 

图一  幽兰巷遗址具体位置示意图

 

　　2025年11月下旬，苏州市考古研究所组织人员进场开展考古发掘工作。目前已发现或清理战国至明清时期灰坑、水井、灰沟、水渠和建筑基址等遗迹88处，出土日常生产生活用器和建筑构件等各类遗物4300余件（组）。本次发掘除发现战汉时期建筑基址和大量建筑构件外，最重要的发现之一就是出土了一批同期戳印陶文。

　　这批戳印陶文主要发现于筒瓦和一类在苏州古城考古中未曾见过的类似砖的大型特殊建筑构件（下文暂称之为砖）上。本次出土的戳印陶文印框形状有三角形、方形、长方形和圆形四种。现按其形状分类举例介绍如下。

　　种类及内容

　　三角形  

　　该类戳印12枚，其中圆角三角形10枚，正三角形2枚。大多完整，个别有局部残缺。从形制结构看均为单字，9枚释文“右”字，1枚漫漶不清。完整印框最小边长3.2厘米，最大边长6.4厘米。

 

图二  三角形戳印陶文

 

　　标本T0602⑩：7，砖，泥质灰陶。残。器身近凸字形，平板状。上端面平整，下端残缺，两侧长边折起，折沿圆弧。凹槽面饰横向粗绳纹，平直面光素。器身绳纹面上端凸出处有一戳印，呈圆角三角形，微弧边，释文“右”，阳文，篆书，印框边长5.5厘米（图二：1）。标本T0803⑧：2，砖，泥质灰陶。残。器身近平板状。端面平整，侧边微折起，折沿圆弧。凹槽面饰纵向粗绳纹，平直面光素。器身绳纹面近端面处有一戳印，呈圆角三角形，直边，释文“右”，阳文，篆隶风格，印框边长6.4厘米（图二：2）。标本T0703⑧：11，砖，泥质灰陶。残。器身形制不明，平板状。一面饰粗绳纹，一面光素。器身绳纹面有一戳印，正三角形，释文“右”，阳文，篆书，印框边长5.7厘米（图二：3）。

　　方形  

　　该类戳印6枚，其中圆角方形3枚，直角方形3枚。3枚微残，3枚残缺。从形制结构看，3枚为单字，2枚为双字，1枚漫漶不清。单字中2枚释文“右”字，1枚漫漶不清。双字中1枚释文“右尉”，1枚残缺1字，推测亦为“右（尉）”。完整印框最小边长2.4厘米，最大边长5.4厘米。

 

图三  方形戳印陶文

 

　　标本T0803⑧：3，筒瓦，泥质灰陶。残。泥条盘筑成型。凸面饰斜纵向粗绳纹，凹面光素无纹，但凹凸不平。器身绳纹面近下端处有一戳印，呈圆角方形，释文“右”，阳文，篆隶风格，印框边长3.2厘米（图三：1）。标本T0703⑧：7，砖，泥质灰陶。残。器身近平板状。端面及侧边平整。一面饰粗绳纹，一面光素无纹。器身绳纹面近端面处有一戳印，呈正方形，直边，有边栏，自右向左释文“右尉”，阳文，篆书，印框边长5.4厘米（图三：2）。

　　长方形  

　　该类戳印1枚。其形制结构为目前出土最大者。

 

图四  长方形戳印陶文

 

　　标本T0803⑩：1，砖，泥质灰陶。残。器身近平板状。边面平整。一面饰粗绳纹，一面光素无纹。器身绳纹面有一戳印，呈长方形，直边，有边栏，自右向左释文“右尉”，阳文，篆书，印框边长6.2厘米、宽5.6厘米（图四）。

　　圆形  

　　该类戳印1枚。

 

图五  圆形戳印陶文

 

　　标本T0803⑨：1，筒瓦，泥质灰陶。残。泥条盘筑成型。凸面饰纵向粗绳纹，凹面光素，但凹凸不平。器身绳纹面有一戳印，呈圆形，释文“右”，阳文，篆书，印框直径3.2厘米（图五）。

　　特征与属性

　　幽兰巷遗址出土戳印陶文以筒瓦和类似砖的大型特殊建筑构件为载体，集中出土于遗址的⑧至⑩层，尤以⑧层的筒瓦、板瓦以及类似砖的建筑构件堆积层为主。遗址⑤层出土有五铢钱，⑥层出土时代特征比较明显的西汉弦纹小罐残片，⑩层内包含的圆木柱测年结果为公元前400年左右，再结合⑦层和⑧层内出的筒瓦、板瓦工艺特征，以及戳印陶文的字体风格等，初步推测这批戳印陶文的具体时代应在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之间。

　　幽兰巷遗址已出土的这批戳印形状大多为三角形，方形次之，亦有长方形和圆形等，陶文均为阳文篆书风格，内容以单字“右”为主，双字“右尉”次之，暂未出土三字及以上者。“右”字类戳印陶文在以秦汉都城为中心的关中地区考古工作中多有发现，在近年苏州古城考古中的金城新村遗址和娄门新村遗址也曾各出土过1例，学界对其是主管砖瓦烧造的右司空或其下属机构的省称已有较为一致的认识。秦国的郡县中一般设有尉官，并分左、右。虽然秦系文字所见有关尉类武职官名的资料也十分丰富，但是“右尉”两字单独作为戳印陶文则鲜有出土或发现。《汉书·百官公卿表》说“郡尉，秦置，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汉书·张耳陈余传》内记载陈胜、吴广起义时“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却未提及与武事有关的县尉。《秦汉官制史稿》则认为秦本无县尉，只有郡尉，最多是秦末开始有县尉。《汉旧仪》曰“长安城方六十里中，皆属长安令，置左右尉……”史料上对县尉始于何时尚有不同意见，但并不影响我们认为本次出土的“右尉”是郡尉或县尉一类职官称谓的基本研判。幽兰巷遗址所在的苏州古城曾是会稽郡郡治及其首县吴县县治所在地，作为东南首邑的会稽郡又担负着管控东南领土的重任，故本次发现的“右尉”是会稽郡尉的可能性更大。

　　一般认为，陶文的制作有官署和民间之分。官署陶文多见于砖瓦等建筑构件上，民间作坊的陶文多见于罐、盆和釜等日常生活用器上。幽兰巷遗址出土戳印陶文均在建筑构件之上，且大多形制巨大，直觉就能辨别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它们不可能出自民间作坊。因此，这批建筑构件及其上的戳印陶文应当为官署制陶作坊所制，陶文则均属于职官陶文。

　　价值意义

　　幽兰巷遗址出土的这批戳印陶文是目前苏州古城考古工作中出土最为集中、数量最多、形制最丰富的一次。它们是以筒瓦和大型建筑构件等为载体的职官陶文，是春秋战国以来“物勒工名”制度在官营制陶等手工业中的实物反映，其发现与出土填补了苏州古城建城史上官署建筑重要环节的实物材料，印证了苏州古城的千年文脉。

　　本次在苏州古城内发现的这批戳印陶文，特别是首次发现的“右尉”陶文，对研究当时吴地、秦汉会稽郡辖区内政治体制、官制结构等有重要价值。三角形、方形、长方形和圆形等多形制、大小不一尺寸的戳印陶文在同一遗址集中出土，以及其略有不同的书写方式和字体结构等，无疑也为研究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的玺印形制结构及其演变，以及书法艺术等提供了新的考古资料。

　　作者：苏州市考古研究所

　　执笔：张志清

　　来源：“中国文物报”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