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信息：

　　著者：何亦凡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1月

　　版次：1

　　印刷时间：2026年1月

　　印次：1

　　ISBN：9787522865492

　　内容简介：

　　白居易诗云“不愿作官家道旁德政碑，不镌实录镌虚辞”。顾炎武云“是唐时颂官长德政之碑必上考功，奉旨乃得立。今世立碑不必请旨，而华衮之权操之自下，不但溢美之文无以风劝，而植于道旁，亦无过而视之者，不旋踵而与他人作镇石矣”。

　　二者所论似有矛盾，德政碑尽是虚美吗？后世又为何赞美唐代的立碑制度？本书穷尽式地收集并整理了汉唐间的德政碑史料，对于德政碑的基本问题均有回应，讨论了德政碑的渊源、特点、制度、观念等。唐代建立并完善了立碑制度，使德政碑成为民间参与地方政绩评价的渠道，深刻反映了中国古代地方社会与王朝国家的互动关系。这一核心论点贯穿全书，为全面认识中古社会与国家提供了新视角。

　　目　录

　　绪论 走近中国古代的一种别样石碑

　　一 作为专名的“德政碑”

　　二 作为类目名的“德政碑”

　　三 名目的混同

　　第二章 德政碑的缘起

　　一 德政碑的渊源与东汉的生碑

　　二 德政碑与墓碑

　　三 隋唐德政碑名目叙录

　　第三章 物质性与德政碑的生成

　　一 立碑选址

　　二 石料成本

　　三 特殊造型

　　第四章 文本性与德政碑文的生成

　　一 撰文成本

　　二 撰写碑文的草稿——“善状”

　　三 神圣性与国家性的彰显——王言与考状

　　四 社会性与地方性的表达——民间评价与祥瑞记录

　　第五章 德政碑文的利用与流传

　　一 行状

　　二 墓碑和墓志

　　三 官修史籍

　　第六章 唐代德政立碑制度源流与演变

　　一 魏晋时期的碑权之争

　　二 东晋的“朝议”与梁陈的“奏请”

　　三 北朝立碑程序中的南朝特征

　　四 唐代的制度创设

　　五 “法令滋彰”与制度改进

　　六 碑文记录下的制度

　　七 唐代的制度遗产

　　第七章 “辞让立碑”：别样的德政宣传

　　一 “辞让立碑”与奏请立碑制度

　　二 “辞让立碑”与立碑观念转变

　　第八章 唐代河北地区的德政碑

　　一 唐代河北地区德政碑相关研究述略

　　二 河北地区德政碑的分布

　　三 唐代河北地区德政立碑现象新解读

　　第九章 立碑与造神

　　一 建祠与立碑

　　二 立碑与传说

　　三 石碑的“神力”

　　第十章 民间社会与王朝国家的互动

　　一 互动中的历史

　　二 跨阶层的参与者

　　三 跨时空的参与者

　　四 “配角”的意义

　　五 主动利用国家权力

　　六 政绩传达与政治互动 

　　余论 碑刻研究的新探索

　　附录 魏晋南北朝时期立碑相关制度与德政碑叙录

 

 

　　史学研究的深入，始终离不开新史料的开发与利用。作为史学研究动力的新史料，不仅提供了新的历史信息，更提供了历史研究的新视角，从而帮助研究者发现和展示历史的新课题。就唐史研究而言，新史料的活跃度始终很高，敦煌、吐鲁番文献之后，学界比较重视石刻史料，新出墓志长期吸引研究者的目光。从这个角度看，何亦凡对唐代德政类碑刻的研究，也是对新史料的开发利用，不仅汇集整理德政碑相关的学术资料，更进一步对这批文献展开学术研究，得出很多具有学术价值的结论。

　　德政碑的名称有多种，以类相称是一种概括。如果从文献的形态上理解，这类史料具有传世文献与石刻文献的双重特点。由最初的石刻文献转变为传世文献，是这类文献发展的普遍历程，这也为文献形态发展变化研究提供了有价值的例证。何亦凡的研究是在文献整理的基础上展开的，而同类文献的整理本身，就具有重大的学术意义。作者把能够搜集到的德政碑，不管是石质的，还是录于纸上的，一律集合起来，按照时间顺序仔细排列，从而完成了超前的整理，得出了前所未有的结论。德政碑的名称种类众多，前辈学人如清代学者也曾汇集相关资料，提出若干见解。本书搜集前人研究成果，系统梳理了德政碑的来龙去脉，学术研究的结论依靠如此资料，新的学术贡献绝非凭空而来。

　　德政碑资料具有许多特性，而这些特性决定了其研究价值。陈寅恪先生曾对中国传统的史料进行研究，以私著与官修进行分类，指出：

　　“通论吾国史料，大抵私家纂述易流于诬妄，而官修之书，其病又在多所讳饰。考史事之本末者，苟能于官书及私著等量齐观，详辨而慎取之，则庶几得其真相，而无诬讳之失矣。”那么，依照官修与私著二分法，德政类碑刻史料属于哪个阵营呢？其似乎既非官修，又非私著，只能属于第三类史料。为表彰地方官，地方社会各界代表请人撰写德政碑文，代表的是集体意志，不能完全看作私著。地方官员当政一方，良吏造福一方，确有史载昭昭者。但最初的德政碑修建，并不需要经过朝廷批准，碑文多不出自官方，所以也不能归类为官修。德政碑体现了民间社会的心声，表扬在任官员，寄希望未来官员都能以之为榜样。社会心理与社会需求，在德政碑的文字中有着淋漓尽致的体现。战国以后，新的官制出现并发展，考课之法皆为上级评价下级，中央评价地方，社会民间的需求是否得到体现，似乎并不重要。但德政碑史料，为地方官的评价增添了新的内容，来自民间社会的评价，与上级的评价视角明显不同，无疑是更全面观察地方官员的新资料。在传统史料中，国家与社会之间的关系总是不太平衡，反映国家的文献众多，而反映社会的史料稀缺。即使是个人私著，作者要么是文人，要么是官员，除了个人著述的一般特征外，这样的作者群体更多关心国家，而较少注意社会。从这个视角看，德政类碑刻文献也是难得的平衡国家与社会关系的史料。

　　国家与社会之间的互动关系，可以从多个视角展开研究。除战乱时期外，和平环境下国家如何管理社会，如何向社会渗透法律与道德规范，这是常见的课题，能够证明中国古代国家强大的渗透能力。与之相对，社会力量、观念如何作用于政府和国家，相关课题研究较少，但绝非没有意义。社会与国家的互动，当然是推动历史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分析一个国家及其制度是否已经陷入停滞状态，一个重要视角就是观察它是否仍接受来自社会层面的推动。国家与社会的关系，不仅表现在单一的历史朝代中，跨越朝代的长时段观察，同样具有重大的学术价值。就德政碑的历史来看，自汉至唐，并非代代雷同。汉代的德政碑，不过是对官员的一种美誉，到唐代已经有了清晰的制度，没有朝廷的批准，地方社会擅立德政碑是违法行为，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德政碑是地方社会为地方官员所立的好评碑，因为立碑是地方社会的一件大事，德政碑因此会成为一个地标，是重要的文化景观。有的地方因为保留了多种德政碑，且为书法名家的作品，千百年之后依然拥有旅游号召力。这或许就是当时立碑的目标之一，体现了古人的历史观。正如《墨子》所言：“书之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这是书写的力量、碑刻的力量，能够穿透千年迷雾，成为子孙的文化资产。整理这类文献，为历史研究提供新的动力，对青年学者显然具有重大意义。

　　德政碑史料具有哪些史学研究价值？本书提供了基础性的研究范例。有书在此，恕不絮言。此书是何亦凡在博士学位论文基础上修改而成的。将博士学位论文打磨为自己的第一部学术专著，如今几乎成了青年学者的通例。何亦凡曾是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的学生，从本科入学到博士毕业，整整十年。作为导师，看着她一步步成长，内心自然会生长出一种成就感。何亦凡的学术进步明显，这要感谢北京良好的学术氛围。何亦凡是人大的学生，接受了国学院特色的基础教育培养。而她本科时代起，就随我一起参加北京大学的科研项目。大约同时，她又加入旅顺博物馆藏新疆出土文书整理小组，研究文书、归纳课题，逐步完成从“学生”到“青年学者”的蜕变。此外，何亦凡也参加我在人大设立的课题，比如隋唐五代基本史料编年、唐代王言资料、中国人民大学藏唐代西域出土文献的整理与研究。何亦凡曾是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雅博士后，跟随荣新江先生进行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的整理与研究工作，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隋唐史和出土文献方向的科研人员。这如同战士，最后的功勋是看你参加过多少战阵。课题多，压力大，但成长也快，我想这是何亦凡学习经历中最宝贵的经验。

　　何亦凡《甘棠美政：唐代的德政碑》的出版是对其以往学习研究的见证，作为同路人，我也是见证者。未来的道路更长，更值得期待。

　　是为序。